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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城的激流岛

  至少在苏菲来新西兰前,我也还是那样认为的,我与顾城的接触,只到作品为止。后来苏菲来了新西兰,在电话或邮件里,她或多或少都会谈论顾城,还有就是那个与他有关的激流岛。

  按苏菲的意思,激流岛肯定是要去的,她会安排行程。在我们的闲谈中,激流岛成了一个话题,我因此还知道,激流岛英文就叫“Waiheke”,如今,这个原先的无名岛,已是一个著名的观光游览胜地,有许多葡萄园和酒庄,也成了流浪艺术家的聚居地,房地产价格也在飞涨;苏菲的语言老师,是顾城和顾乡的好友;苏菲的园艺老师的太太,也是个作家,据说也是顾乡的好朋友。等等这些,似乎向我预示,我正通向一条路,在这条路上,我有可能与顾城有关的一些人和事相遇。

  我本来想,这些是我个人的事情。后来,我将自己在新西兰写的一些随笔,一些苏菲拍的照片,贴在作家陈村主持的“小众菜园”,没想到大家看了,知道我在新西兰,一致要求我去激流岛一趟,对与顾城有关的故居等做一番探访,并表示,这是一桩“伟大的使命”,由此我才知道,国内还有那么多人关注一个人。

  那日一早,我们三人就到了半月湾码头,花了100元,买了车船轮渡票,可供四人一车来回。船准时在8点30分开出,花了1小时10分,就到达了激流岛码头。放眼四望,这哪是什么荒岛啊!一路开车过去,途中所见景色,和奥克兰差别不大,只是居民少些,环境更安静些。

  细看地图,同去的Amy说,以前她来的时候,拿的地图上,顾城旧居所在的路段,并没有标注路名,现在这份很清晰地标注上了“Fairview”。

  我们先去了Oneroa Bay,在沙滩边铺上布,摆上带来的东西,一边晒太阳,边吃边聊。坐了一会,苏菲看我有点心急,就提议先去顾城旧居,然后再去其他地方转悠。在路上,苏菲说,之前她来过Waiheke两次,后来想去找激流岛,上网一查资料,居然发现Waihek Island就是激流岛!

  我有点不解,是什么人将这个岛叫做激流岛的,好像这也没什么资料可以查,我猜测,也许是顾城在作品里将它叫做激流岛,这个名字因而就这么叫了起来的(又或者,Waiheke在毛利文里是“激流”的意思吧)。

  Amy说,她上次和一帮朋友是搭巴士来的,然后步行上山,一路打听过来。这次有Amy带路,我们就没问人,按她的指示,直奔目的地。

  上山的路是柏油路,不宽,仅仅可以错车对开,弯多,陡坡也多,这有点像上庐山的路。只是这里灌木丛生,天气又是阴天,没有阳光,显得有点阴郁。

  但路的两旁,每走一段路,就有房子修建在山坡上,有的还十分漂亮,掩映在树林里。偶尔,可以看见路口竖起一块出售房子的广告牌,显得十分寂寥,但让你感受到还是有人气的。

  我们一路开过去,很注意路边邮箱的号码。后来开到一个路口,我们的左手边,上山有个U形岔道,右边的信箱写的是“122”号,左边的是“128”和“126”号。Amy说到了,我们将车子倒退了一段路,停在路边的暂停带,然后步行到岔道口,从左边的路口上去,几步就在斜坡的右边杂草丛中,看见一个信箱,掩映其中,班驳的黑漆显出“124”号。Amy说就这了。她说她有点怕,就不上去了。

  我和苏菲拿了相机,有点忐忑地走过去,将信箱拍了,然后找路上去,但原先的路被一辆残破的车挡住了。据说是顾城用过的车子。我们绕了路,从附近另一家人的路上去,然后绕到他房子的下面。

  房子是两层的楼房,木结构的,如果有人维护,现在看,这楼房也是好房子,但现在年久失修,显得破败不堪了。房子外墙褐红色的油漆已经斑驳了,四周灌木和杂草丛生,从紧闭的玻璃窗,可以看见耷拉着的旧窗帘布。

  我们站在他家的露台,下面是个很大的储水塔,一棵无花果树,生意盎然,从露台下,穿过露台的木板长了上来。我想靠近二楼那扇通向露台的房门,但那已是杂草丛生,旁边还有一个木牌子,写了依稀可辨的几行字,大意是,这是私人地方,请离开。

  我们觉得再打搅,是有点粗野和不敬,于是就下去了。后来,我们攀下去,转到那辆破车的后面,从后面看,车牌号码是JQ7408,是两厢车。我们再转上去,从原路返回到路口,我们看到,居然有一棵小树,穿过那辆车子的车头盖与挡风玻璃之间的空隙,长了出来。

  我们下来,回到大路后,Amy逛过来,说真神奇啊,你们刚一上去,就下雨了,就几滴。我们说也神奇呢。就我们对附近楼房观察所得的情况来看,原先人们说这是个荒岛,可能是加上了各自的想像吧,以讹传讹了,至少就我看到的,那种说法很难让人信服,当时住户是少,但那时候已经通柏油路,交通应该是很便利的,而且顾城也会开车的,虽然只会三句英语,“Hello”“Car”,“Bye”,但至少说明,他对文明社会,还是接触的。况且,要在这样的山路上驾驶,技术肯定不错的。

  看着两只在海滩上追逐和觅食的白鸽,我们有点诧异,因为我来新西兰后,看见的,都是灰色的鸽子,这还是第一次看见纯白色的鸽子。沉静了很久的苏菲突然问我,知道她在上旧居的小路上,说了什么吗?我说不知道呢。苏菲说,她按这里的风俗,拜访别人前,先给人打招呼的。她对顾城说,今天我们代表许多朋友来看他们了。Amy说,难怪天下了雨!

  我们下午乘轮渡回奥克兰,一路上说些不着边际的话。我突然提到,许多朋友都挺关心顾城和谢烨的儿子小木耳的,苏菲说大家可以放心,木耳长得像当地的毛利人那样壮实,人也十分聪明,当年顾家和谢家虽然没有通过官司赢得木耳的监护权,但也许是血缘的关系吧,前一两年,他自己找到他的姑姑那里,现在和顾乡在一起了。但据说,他不愿意人们谈论他父母的事情。

  顾城的朋友也是苏菲的语言老师丹妮说起顾城,满怀伤感和怜悯之情,说顾城也许不该来这,这并不适合诗人写作,顾城在激流岛生活期间,写作遇到了很大的障碍。但他是个本色的人,是个在自己内心里走得很远的人,他怎么想的,就怎么做的,一点也不虚伪。


钱江晚报 全民阅读 c0004 顾城的激流岛 2013-10-27 钱江晚报2013-10-2700011 2 2013年10月27日 星期日